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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13日 星期六

2016年台灣大選後新政經情勢的總結與展望




王映棻

        2016年1月16日,二次大戰後台灣政經秩序的建構者——中國國民黨,一如所有政治觀察家的預期,繼2014年底「九合一」地方公職選舉慘敗後,再次在中華民國總統和國會改選迎來了空前的挫敗,代表中國國民黨的正副總統候選人朱立倫和王如玄只得到31%的得票率(3,813,365票),國會也只拿下35席,比上一屆整整少了29個席次;相較之下,代表民主進步黨的蔡英文,以56%的得票率(6,894,744票)當選為首位女總統,國會更取得了68個席次,強勢過半;而在2014年318運動後冒起、匯集部分具有全台知名度的社運名人,並與民主進步黨結盟的新興政黨時代力量,也擠掉其他名氣略遜的進步小黨和一些保守黨派,拿到了5席的國會席次,晉升為國會第三大黨。這次的大選結果,是繼2014年底「九合一」大選後再次驗證了318運動後台灣的選民結構變動,也標誌著對戰後台灣有深遠影響的中國國民黨這個政治組織本身,將逐步淡出歷史舞台。

中國國民黨在台統治基礎的建立、轉換與瓦解


       作為曾在台海兩岸都欠下深厚血債的中國國民黨,它的消亡本為歷史的應然,只是歷史上國際強權的干預和掌舵者適時呼應時局的轉型,一再讓其延命。



        1950年,以推翻中國國民黨為代表的地主、買辦、裙帶資本統治集團為目標的中國革命戰爭的大局本已底定,當時退守才管轄5年、二二八血痕未乾、統治基礎極薄弱的台灣、坐等亡黨終局的中國國民黨,卻幸運地在韓戰爆發後,被全球資本主義守護人——美國挑選為東亞防堵社會主義革命擴散的馬前卒,給予強力的軍事和經濟援助,以及發展指導,讓它既得以與中國共產黨隔海分治,並可以在台澎金馬繼續以「中華民國」這塊早被砸爛的舊招牌,建立起國家統合主義(State Corporatism)式政體,並在經濟上,以「發展型威權主義」(Developmental Authoritarianism )讓台灣逐步嵌入依賴美國的技術、市場以及日本的生產資料的依附結構之中,逐步由世界資本主義體系的邊陲角色上升至半邊陲位置,完成從日本殖民時期就開始的資本主義化進程。雖然這樣的過程,是以殺盡、關絕了台灣戰後第一代追求社會解放、爭取政經民主的仁人志士的高壓統治,以及盤剝農村、彈壓勞權、破壞環境的殘酷資本積累體制為代價,但是另一方面,由於中國國民黨透過土地改革,成功爭取到台灣本地翻身小農的支持,透過提供地方政經資源分贓,成功換取了台灣各地方頭人的侍從,再加上經濟發展所帶來的比過去更為豐足的物質生活,與一定程度的階級向上流動,都再再讓台灣社會暫時忘卻追償血仇和奪還權利。





       雖然中華民國在1971年被逐出聯合國,就此喪失了1950年以來由美國強力支持起來的國際人格,並且在稍後迎來了日、美在內的重要反共「盟邦」的紛紛斷交,曾嚴重衝擊中華民國體制的存在合法性,而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本地資產階級的成熟壯大與擴張,更讓黨國機器越來越無法有效扮演主宰、統合一切的家父長角色,使得長期被掩蓋、忽視的社會矛盾和族群恩怨不斷暴露,並引發了此間崛起的大量中、小企業主和由知識分子、專業技術人員、管理階層所構成的都市中產階層開始去挑戰黨國體制對於自身政經權利的諸多限制,幾乎動搖中國國民黨的統治根基,但是接班主掌黨國大權的蔣經國,既透過小規模軍警鎮壓、特務暗殺的恐怖維穩,又運用大規模提拔台籍才俊、局部政經開放來回應社會需求,成功度過了這輪危機。




       即使1988年強人蔣經國在沒有留下任何權力繼承指示的情況下猝逝,讓黨國官僚高層陷入爭奪大位的洶湧權鬥而無暇他顧,為長久以來被壓抑的社會力開啟了空前的反叛空間,但台籍出身的總統接任者李登輝靠著結盟實力正盛的資產階級和地方侍從豪強力量,逼退黨內舊官僚、軍頭勢力,成功將中國國民黨從資產階級的哺育者轉型為大資產階級和地方豪強的權力聯盟,並透過一方面鎮壓影響資本積累的工潮與環保運動,另一方面積極迎合民間政治民主化的呼聲,主導相關改革,使國家機器除了在依靠美國獨立於中華人民共和國這部分有所延續外,徹底蛻變為台灣資產階級內部各派系直接輪流執掌的統治工具,再次讓中國國民黨得以在政治舞台上存續。



       就整個1990年代來看,由於中國國民黨的順勢改革,可以說成功收編了台灣資產階級反對運動的成果與動能,甚至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因政治自由化得以從海外逐步回流島內發揮影響,一時聲勢大好的台灣獨立建國運動中的右翼也不能例外,中國國民黨不但在國會全面改選和首次總統直選獲勝,並成功讓反黨國起家的中產階層勢力的政治代表民主進步黨與其合作修憲,更透過對中華民國體制和國教教科書的台灣化改造,成功敷衍了民間建立新國家的呼聲,以其主導台灣政局發展的實力,要不是中國國民黨1990年末因李登輝與宋楚瑜的政爭,導致陣營分裂,民主進步黨未必能在2000年總統大選以39.3%並未過半的得票率贏得首次執政權。




       雖說,中國國民黨在2000年失去了執政權,但由於重新融入世界資本主義體系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全球的影響日盛,其龐大廉價勞動力和廣大消費市場的誘惑不減反增,執政的民主進步黨即使如1990年代的中國國民黨以限制高科技等重點產業西進、輔導台商南進東南亞投資作為替代,也無力減緩其對台灣產業資本的磁吸效應,反而因此成為台灣產業資本家應付全球市場競爭、擴大積累的障礙,而備受厭棄;相較之下,在野的中國國民黨透過黨內路線鬥爭,再度適時順勢化身為代理兩岸經貿交流的掮客,因而繼續獲得台灣資產階級的擁戴。即使民主進步黨試圖透過操作族群動員、利用「二次金改」的利益輸送拉攏金融資產階級,建構自身的政商聯盟,以穩固政權,卻反而因此身陷政情對抗、貪腐醜聞的泥沼,在經濟發展停滯、政局動盪、道德形象蒙塵的情況下,民主進步黨更連帶失去了長久以來都市中產階層的支持,於是在產業資本家抵制、中產階層背離的情況下,給予了中國國民黨重新上台的契機。




        2008年,中國國民黨以兩岸交流掮客之姿、其領導人馬英九以蔣經國門生和模範官僚的形象,成功滿足了押寶中國市場的產業資本家、緬懷威權時代保守安定格局的軍公教人員、渴望繁榮與崇尚廉能的都市中產階層等社會群體各自對於政局想望的投射,以國會席捲了81席次、總統獲得7,659,014的高得票數被推舉上執政大位,但是中國國民黨此次執政,一方面由於動輒以改革之名,向地方豪強勢力開刀,從而鬆動了自身長久以來的統治根基;另一方面,則因為立即碰上了環球金融海嘯的衝擊,在經濟衰退,資本家和企業高階經理人為縮減成本以維持企業的利潤率,導致了減薪和裁員頻仍、就業困難的情況,令2000年以來開始明顯的社會兩極分化的情勢更為加劇,越來越多中產階層的中下層,如企業的中低階管理層、科技業員工、各種專業技工、各式服務業的受僱人員,失去了過往年代對於自身向上流動的強烈信心,開始重新體認到自己與資本家及資本決策人員不同甚至相對立的雇傭勞動者身份,長久以來在台灣社會被隱蔽的階級矛盾,就此浮上檯面。中國國民黨面對階級分化擴大的態勢,試圖透過對企業放寬融資及租稅優惠來刺激投資,期望能擴大就業機會,卻反而促使財團圈地、房市炒作的猖獗,加深了階級對立的社會氛圍,而其任內大力推動、並再三保證會為社會整體帶來實利的兩岸經貿整合,除了讓有能力遊走兩岸的大資本家、大企業高階經理人受益,並未能讓其他群體的生活獲得顯著提升,反而因為海協會長陳雲林等中國代表訪台時,執法機關在維安上的濫權和暴力、兩岸交流頻繁所必然增多的兩地文化衝突和人員摩擦,以及海峽對岸由國家扶植的自有製造業和科技代工業的崛起,對於台灣相關的中小企業所帶來的威脅,讓台灣社會集體對於兩岸關係急速拉近產生排斥的情緒。







       於是,在這個時期,台灣社會層出不窮的是反財團掠奪、反國家暴力與反傾中這三種類型的抗爭,很多時候抗爭甚至是這三種型態的相互交織,這些抗爭就像是318運動爆發前的一次次演習,洗禮著島內那些困於時局的青年學子和受薪勞動大眾,無論他們本身就是這些暴力、掠奪的受害者,或者是在社群網站的串聯、動員下親身參與而獲得啟蒙,抑或者是在媒體不斷放送下潛移默化。



       2014年3月17日,國民黨立委張慶忠以在委員會審查過久為由,逕行宣布,促進兩岸服務業市場相互開放、對於大資本有利但恐衝擊台灣相關中小型企業的《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直接送行政院會存查,引發了重大經濟協議審查程序「黑箱」、不民主的質疑,從而導致憤怒的社運團體和群眾於3月18日晚間佔領國會議場抗議,開啟了癱瘓國會運作長達3週、期間甚至攻佔行政院,卻獲得社會過半民意支持的318運動。這場騷動,無疑是台灣社會大眾對於中國國民黨在這次執政的諸般服務大資本、促進兩岸經貿整合舉措的總反彈,更是其政權及黨本身的代表性與台灣社會多數出現巨大斷裂的象徵,而這樣的斷裂,又顯示著中國國民黨所代表的台灣大資產階級在政治自由化後所建立起來的領導權的崩解。2014年底的「九合一」地方公職大選,台灣大資本家如郭台銘之流,比照2012年的總統大選那樣,公然站到台前來奔走疾呼,為中國國民黨拉票,甚至厲聲威脅,如果選舉結果不如預期就要從台灣撤資,也阻止不了中國國民黨的慘敗,正是最好的明證。

大眾自為階級力量缺席的後果


        然而,台灣社會雖然瀰漫著反大資本家專政的情緒,卻不意味著有反資本主義的共識,更別提社會主義作為替代方案進到多數人的視野。事實上,占台灣社會多數的受薪勞動大眾,雖然早已是個與資產階級相對立的階級,但卻仍未團結形成自為的階級力量,他們無法以集體的階級奪權來捍衛、爭取彼此的共同權益,只能推舉出某種貌似超然的執政官僚來保護自己,因此對於反財團治國的出路,台灣社會呈現出來的意見,是期望國家回到過去相對自主、獨立於社會各階級之間的樣態,是希冀那種既發展資本,又在一定程度上限制資本的政府治理型態,是寄盼那種帶著中立、魄力面貌的頭人、救主,以照顧全民的家長之姿登台的統治狀態。簡單來說,就是呼喚類似台灣政治自由化之前的統合主義模式,只是,經過近30年的政治自由化洗禮,社會多數要的是一種沒有公開高壓的統合主義。「九合一」大選期間,稱許蔣經國時代有嚴格分際的政商關係是值得學習之執政典範的柯文哲,匯集了全台超高人氣、被視為「進步」力量的總代表、成為該次大選的標誌性勝利者,就是最好的說明;而另一位「九合一」選舉當選人鄭文燦,在選戰期間於臉書粉絲專頁轉貼一段當年蔣經國強調國家要照顧全民、反對工商界予取予求的影片,而獲得網友熱烈共鳴,也是一個很好的例證。



       「蔣經國模式」的幽靈依舊陰魂不散,只是過去台灣受薪大眾對於階級向上流動仍有所期待,擁立苦心裝扮成其傳人的馬英九,是把這個模式作為穩定社會、繁榮發展經濟的選擇,而在對於社會流動不抱希望的今日,此一模式則成為壓抑大資本、社會保護人的象徵。

民主進步黨的收割與統治基礎的確立




        2016年初的台灣總統與國會改選,究其實,是2014年底「九合一」地方大選的延伸,而「九合一」地方大選的結果,本質上則是2014年初318運動的社會反彈情緒之延燒。落後於社會力量的民主進步黨,為了能重掌政權,除了傾力在地方上透過位置交換、政經分配,收編、分化那些在馬英九任內與中國國民黨的關係日趨貌合神離的地方豪強勢力,更重要的則是順應社會對於超然、中立的保護人的召喚,強調執政後要「保護企業與勞工,使之能在經濟景氣面臨嚴重困境時,得以渡過難關。」、「保護企業免於受制於市場不公平競爭,保護消費者免於受到傷害,保護勞工免於受到剝削。」並以開放的姿態和資源盡量吸納了馬英九執政時期各種抗爭運動的風雲人物,尤其是318運動期間崛起、備受全國注目的運動領袖、要角,縱使沒能吸收入黨,也與之結盟,讓他們在選戰衝鋒。正是有這樣的基礎工程,讓2008年後,向來只能跟著群眾尾巴跑,而無力領導社會運動的民主進步黨,在兩次大選,徹底撼動長久以來穩定支持中國國民黨的選民結構,橫掃地方並直取中央。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318運動後,台灣社會在反感政府服務大財團的情緒之外,還有顯著對於兩岸整合的抗拒,表面上看來甚至還像是一度趨於消沉的台灣獨立建國運動的重新勃興,不過實際上,社會雖然一時相關的政治團體如雨後春筍冒出,但大眾多數對兩岸整合抗拒,與其說是想積極打破缺乏國際主權地位的中華民國體制而獨立建國,不如說是一種被動想守護、維繫他們長年所習慣的現狀不被改變的心理。這從那些旗幟鮮明主張積極建國、打破中華民國體制的政團如基進側翼,並沒有在2014年底「九合一」地方大選和2016年的大選有所斬獲,哪怕是2016年大選前一夜,台籍旅韓藝人周子瑜因在韓國綜藝節目上持中華民國國國旗而被迫向對岸民眾道歉的影片流出,雖然引發台灣社會的集體憤怒,卻也未能因此令這些政團當選,即可證明。



       至於中國國民黨,由於大資產階級失去了社會領導權,而侍從的地方勢力不是被分化就是叛離,短時間急於裝扮成小市民的政治代表矇騙選票,又只是讓自己顯得投機與滑稽, 因此它不但無力因應兩次選戰的敗勢,就連兩次選後內部出現的各種方向極端歧異卻互不相讓的改革和再次轉型的呼聲,無論是以復舊的中華民族大義為號召,或是以穩健的中道路線自任,還是貌似革新的主張迎合年輕人,甚至要求去中國化,因為不接地氣,看來也只是像一場場鬧劇,加速這個黨的繼續萎縮頹靡,或者徹底分崩離析。

       儘管蔡英文領導下的民主進步黨,已宣告要扮演整個台灣社會各階級的協調者、管制者和保護人,但依據歷史上一切宣稱超階級的政權一再用實際的作為告訴我們的真理:「他們要是不從一個階級取得一些什麼,就不能給另一個階級一些什麼」;他們是怎麼樣的政權,關鍵不是他們自己的宣稱,而是他們最終讓什麼群體獲得比較多的利益和機會。

       選前我們可以看到,民主進步黨陣營對於勞工法定假日減少爭議的回應,其實與中國國民黨並沒有太大的差異,而在基本工資的許諾上甚至比中國國民黨更為保守;另一方面,我們也不能忘了民主進步黨曾宣告,將把加入美國大資本主導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Trans-Pacific Partnership,TPP)當作是執政後的重要目標、推動經濟成長的優先政策,而無視TPP是一種讓參與國取消關稅、開放各種市場,讓跨國型大企業得以長驅直入逐利,甚至擁有凌駕參與國政府的監管職能、對該政府提起訴訟權利的協定。這雖然能提供有實力的大資本馳騁縱橫的機會,卻讓整個社會承擔著勞動條件和生態環境惡化、加深經濟依附結構、掏空司法與立法主權的巨大風險。



       從這幾點看來,未來執政的民主進步黨,對於全面螁下目前的偽裝,將不會拖得太久,等到其親資本政策的實行,成功換取到大資本家的全面簇擁,再加上過去從中國國民黨陣營招降來的地方勢力,以及在選前所許諾的「在中華民國憲政體制下推動兩岸關係 」的姿態,將來新政權的面目,除了從全力押寶中國市場轉為強化既有對美國依附的政經結構外,將與其所取代的政權相差無幾。

展望未來,整備隊伍


       當前,一方面台灣大資產階的專政看似受到了挑戰,但實際上卻是暫時以較為隱蔽、低調的方式延續;另一方面,在東亞,從「一帶一路」、亞投行、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RCEP)與TPP的競賽到南海爭端,由民族主義官僚層所支配、試圖建立世界資本主義體系中的區域性霸權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世界金融霸權--由壟斷資產階級所把持的美國--角力日趨激烈,處於強權夾縫中的台灣社會,在可預見的將來,很難不被這兩個不斷爭鬥的巨人所波及。面對這樣並不美好的未來,情勢正強烈要求所有真心關切台灣社會往更民主、更平等的方向變革的人們丟掉幻想、踏踏實實的整備戰鬥隊伍。

        擺在我們面前的首要課題,就是必須從最基本的組織工作著手,改變台灣勞動大眾幾近「原子化」的狀態。正因為台灣勞動大眾多數一直處於「原子化」的狀態,獨立的勞動階級力量才一直遲遲無法形成,因而每每面臨社會危機、資本壓迫,就只能寄望某種社會保護人的登台,而勞動大眾的「原子化」又與台灣社會的工會組織率低落脫不了關係,這樣的組織低落,則很大程度與台灣企業的規模與長期《工會法》的限制有關。

       台灣企業的型態是以中、小型,甚至是微型的資本規模為主,據經濟部《2015中小企業白皮書》統計,中、小企業占台灣整體企業比例為97.61%,而受雇於中、小企業的勞工數量,更占了台灣雇傭勞動者比例的78.25%。由於台灣《工會法》規定,企業/廠場工會必須要有30人以上發起聯署,始得成立,然而,台灣許多的小型企業,雇傭的員工往往不到30人,因此根本難以成立工會;至於跨越單一廠場、企業的產業工會,則是在2011年《工會法》修正後才開始被承認,即使如此,政府對於產業工會能實際執行的權利,在法律解釋和見解上往往會處處限縮,而不及企業工會。由於企業的規模和法規的限制,台灣既有的工會,主要是民間大型製造業和公營事業體的工會組織,至於作為台灣經濟主體的中、小企業員工和一般常見的服務業從業人員則長期不在工會的組織範圍。社會多數的雇傭人員在缺乏可以集體思辨、集體行動、自我解放的載體,自然難以形成自為的階級力量,而容易被善於包裝、營造媒體效應的明星型政客裹脅。

       面對這樣的客觀現實,除了盡力促成勞動大眾加入既有的企業工會和產業工會,對於在30人以下無法組織工會的企業體受雇者,我們也必須鼓勵、協助他們拋開對法制下工會框架的依賴,用其他替代方式進行自我組織,具體來說,已有階級意識的受雇者,可以藉著與工作同事形成某種非正式的聚會或小團體來組織,透過引入一些能促發反思勞資關係的話題來觸動其他同僚,以此激發一次次要求改善勞動條件、爭取福利的自發行動。這一切當然必須先從最容易達成、資方反制力度最小的訴求著手,不必急於進行集體實力尚難促成的任務,重要的是,透過討論與實際行動讓更多受雇者產生階級意識,認識到自己處於受資方壓迫的地位,明白集體行動才有改變的可能。

        另外同樣迫切的課題,就是必須藉由持續湧現的各種社會矛盾,不斷耐心的向勞動大眾揭露資本主義的反民主本質,盡可能讓勞動大眾理解,資本主義的運作模式,就是讓作為社會少數的資本家不斷利用並奪取支撐社會運作的各類雇傭勞動者所創造的價值,他們即使偶爾會在價值創造領域少奪取一些,但終究會在消費領域變相收奪回去。更重要的是,我們還必須將這樣的揭露,盡力連結到眼下國際局勢、台灣社會的構成與統治政權的性質,讓大眾認識到,不應該只是被動的保護其實並不民主的現狀,而是要以積極的變革來推動真正人民作主的社會,並在複雜萬變的政治情勢和充斥於傳媒的資產階級意識形態的花言巧語中,認清階級壓迫和資本統治是當代最根本的問題,從而理解反資本主義是必由的社會變革方向。

        與反資本主義相伴,我們也必須同時倡議,並嘗試建立由工廠、辦公室、社區等基層單位向上層層賦權組建、代表能夠隨時召回、充分民主管理生產資料和公眾事務的公共委員會,作為逐步取代現今社會管理體系的革命性方案。這樣的替代方案既應是社會變革的產物,同時也該是促進變革發生的手段,它比起讓台灣在受控於資本強權的既有國際體系內建立主權國家更為重要。

       最後,由於資本主義是世界範圍的政經體系,由於台灣受制於美、中兩強的夾縫之間,台灣社會斷不可能置外於國際秩序,以及任何國際重大變局,因此,我們應當盡一切努力宣揚國際主義的視野,讓台灣勞動大眾習慣將其他國境、地域的勞動人民抗爭當作自己的事情,從主動關心,朝向主動連結、相互提攜,最終邁向共同奮進,以好因應任何挑戰、確保未來的奮鬥。

       儘管,這一切工作都不容易,也沒有一個是能一蹴可幾的,但是為了更好的社會、更美的明天,任何對於台灣社會的進步變革有嚴肅關懷的朋友們,讓我們團結在一起,共同努力吧!

2016年1月15日 星期五

浮圳旁的人─台中神岡浮圳抗爭近況

五大汴,神岡浮圳支線的分流地。

王春木

前年夏天登上新聞版面的台中神岡浮圳道路拓寬工程,在經過地方自救會、環保團體與文史工作者的抗爭與奔走下,新任台中市政府做出保留浮圳的決定,但原本隨拓寬工程被強迫徵收的浮圳南側土地改規劃為行人自行車道與綠廊。

浮圳是被保留了,但直接影響浮圳周邊居民切身利益相關的土地徵收繼續進行。這次不是為了周邊工業區的發展,而是為了發展浮圳周邊觀光。

近年神岡地景變遷─農地變工廠

禁止大貨車進入的狹窄浮圳道路每天有無數的砂石車與貨車經過,以致常有人車事故與道路損壞。
浮圳旁狹窄的道路,每天乘載著無數的砂石車與大貨車經過,這樣的場景已經上演了數十年,大甲溪河床的砂石利益、國道四號神岡交流道的興建與近期「豐洲科技工業園區」的開發等都是肇因。整個神岡地區數十年來的地貌變化,就是無數的農地上蓋起了工廠,無論是在大肚山台地上還是大甲溪河床上。現今浮圳上的圳前路與厚生路周遭兩側的工廠,許多都是近一、二十幾年左右蓋起來的。神岡地區以中小企業為主,許多是鐵工廠與金屬加工廠等。

整個神岡地區數十年來的地貌變化,就是無數的農地上蓋起了工廠

為了豐洲工業區而徵收


自救會抗爭說明傳單上浮圳周遭歷史與開發介紹

2014年初,胡志強主政的台中政府拍板定案,配合「豐洲科技工業園區」發展的浮圳道路拓寬工程引發了當地居民和環保團體激烈抗爭。居民成功的擋下了開發的怪手。後經由文史工作者的奔走,以及2014年底新任台中市長林佳龍新上任氣候下,浮圳獲得保留,而紓解豐洲工業區車流的需求改為拓建堤南路,搭配上國道四號道路,讓大卡車不用再走浮圳路。

為了浮圳而徵收



弔詭地是,原本是居民為了浮圳而抗爭,希望藉由保留浮圳來避免土地被徵收,然而抗爭是成功地保住了浮圳,滿足了希望保存地方歷史古蹟與環境的部分人們的期待,但強迫徵收依然進行,徵收的土地要改為行人自行車道與綠廊來發展浮圳觀光。

浮圳在右側。左側紅色箭頭是最早要徵收到的5公尺範圍,到中間掛紅線部分為4公尺。
受到徵收影響的像是庄後里林家古厝居民,目前還在跟台中市政府協調中。市政府在浮圳庄後里部分徵收土地為5公尺寬,緊鄰浮圳旁的林家三合院古厝主體將會被拆除大半,居民憤慨不平的其中一點是,這5公尺中,屬於水利地的有4公尺,而屬於自家建地的有1公尺,而市政府不賠建地部分。除了這類地目爭議以外,也有居民面臨到一旦蓋成綠廊自行車道後,自家出入浮圳道路更為陡峭的危險性。

浮圳旁的人


在抗爭過程中,獲得保留的神岡浮圳,是否能反過來嘉惠與她相依幾代生活、為了她的歷史意義而抗爭的人們?已經開發了許多自行車步道的潭雅神地區,繼續再開發自行車道的必要性有多大?難道浮圳就不能只是單純地做為浮圳靜靜地存在著,而一定要創造出觀光產值才能獲得保留?

毋庸置疑的是,浮圳該是也只能是為了人而存在。如果不能妥善處理當地居民的不滿,為了浮圳觀光發展本身的開發,在手段上,不會比為了工業區的開發來的更有正當性。

2016年1月9日 星期六

第736小時,南山罷工台中場近況


20150108 王春木報導

736小時,自去年12月9日於台北南山人壽總公司設置罷工糾察線,後轉進各地分公司「遍地開花」以來,已過了整整一個月。為了瞭解目前現況,我們前往台中罷工現場,也就是位於五權西路二段和東興路交口附近的南山人壽台中分公司。

罷工糾察線就設置在台中分公司正大門前,裡面是輪班看守的參與罷工的南山保險業務員。目前台中罷工現場是以24小時交替看守的方式進行。在請教工會副理事長邱俊棋先生的過程中,路過民眾好奇地問了現場是在做什麼。基本上,罷工糾察線目前並沒有真的阻擾其他未參與罷工的業務員或是保戶進入南山人壽辦公。


核心鬥爭與罷工所依爭議


自從民國100年1月潤成入主南山人壽以來,整體方向上,公司希望把保險業務員朝承攬關係方向明確化或是「外包化」(詳細報導請見焦點事件),具體手段像是101年7月後新進業務員契約上寫明不負擔勞健保、不提撥勞退金,如果業務員主張上述勞基法權益就可能隨時被公司中止合約而失業(請參考最近工會發文各大專院校的提醒公文);以及透過操作所謂的銀行理財專員與保險業務員之間的佣金落差,造成同工不同酬去打壓業務員。

潤成翻臉不認當初從AIG手上買下南山人壽提出概括承受業務員勞資權益的承諾。工會和南山長久以來的爭議核心圍繞在雇傭關係與承攬關係之間的拉鋸。台北最高行政法院曾經以2117、2226和2230號判決,認定南山與業務員之間確有勞動契約關係。而南山則透過向參與抗議的業務員提起民事訴訟來「確認勞動關係不存在」,以大鯨魚對抗小蝦米的方式,取得20幾件勝訴定讞。

此次南山工會提起罷工所依爭議不是圍繞在前面提到的雇傭或是承攬關係的確認,而是在南山不斷提高區經理考核標準與拒絕分享盈餘的爭議,後經北市勞動局調解失敗後,發動罷工。具體訴求中,有要求與銀行理財專員同工同酬的,外勤部門(也就是保險業務員)佣金加20%,同時也幫內勤人員爭取加薪1萬元、反派遣工等訴求,即便內勤人員少有參與實際罷工。希望透過發動罷工讓社會大眾了解保險業務員受到的不公與壓榨,施壓南山解決爭議事項的同時,更長遠的目標是要爭得「選擇承攬或雇傭合約的自由」。


現況與下一步


這場台灣史上第一次保險業務員罷工,目前主要手段是透過在形象上施壓南山,而目前也似乎僅能如此,業務員工作性質不同於實際掌握著生產線的工人,沒有所謂的生產線可以癱瘓,沒有「立即停工」這回事,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工人罷工。而南山旗下業務員有三萬多人,加入工會的有五千人左右,並不是所有業務員都加入了罷工,更不用說同樣為南山銷售產品的銀行理財專員,南山現在依然能接保單,所以尚未能對南山造成極大壓力。

工會希望透過讓越來越多的社會大眾了解他們為什麼在抗爭,施壓南山的社會形象,進行談判。拓展抗爭宣傳範圍的「遍地開花」行動、受邀台大工會前往校園說明抗爭發函各大專院校「提醒」將步入職場的莘莘學子南山業務員工作之無保障等都是。

工會方面表示,如果南山人壽持續擺爛,不溝通解決的話,不排除提高抗爭強度。屆時,罷工糾察線將會對前往辦公的業務員進行合法阻擾。另外,也打算對拿有南山較高佣金的銀行理財專員進行道德訴求,中止被南山操弄的勞勞相爭現況,甚至呼籲各金融機構不要販售南山產品。

作為訪談者的我們,也同時呼籲全台灣各大專院校的同學們,尤其是各校裡自詡關注勞權議題的異議性社團,請大力邀請南山工會前往貴校演講南山保險業務員工作的惡劣勞動現況,以實際行動聲援罷工中的業務員。

2015年11月17日 星期二

該是認清中華民國體制的時候了!

林木碇、王映棻

11月13日,中華民國總統馬英九在在野黨拒絕接受他向立法院報告的僵局下,決定逕行由總統府自行召開記者會,自己向台灣社會大眾報告馬習會。由於馬英九在11月7日的馬習會上面對中國最高領導人的態度以及會後的回應,讓外界認為兩岸分治66年來兩方最高領導人,對台灣問題已經攜手向外界確認了未來必須在「一中原則」下解決。

國共兩黨之間的共識,是所謂的「九二共識」。馬習會後,中方代表張志軍在記者會上轉述習近平聲明,第一點就指出「堅持兩岸共同政治基礎不動搖,七年來兩岸關係能夠實現和平發展,關鍵在於雙方確立了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基礎」;而馬英九在13號對台灣內部記者會上,也一再地重述了九二共識的重要性,使得兩岸能夠在「擱置爭議,求同存異」的基礎原則上進行交流,馬英九也提出釣魚台爭議作為例子,指出即便主權有爭議,政府還是能夠與日本簽訂「台日漁業協定」,共享一定區域經濟海域。

如果把馬政府對於釣魚台列嶼爭議的主張與實際做法,即所謂的「東海和平倡議」裡的「主權在我、擱置爭議、和平互惠、共同開發」,拿來理解長久以來爭論不休的「九二共識」,也許能夠了解國民黨政府究竟對中華民國打的是什麼算盤。

就是在有著實際治權、但主權爭議的現實基礎上,繼續為台灣資產階級鞏固統治基礎,保障中美台三方資產階級的經濟利益─透過同時「強調」與「消解」中華民國體制的兩面手法,繼續哄騙台灣被統治階級。

外力強造的中華民國體制



二戰後,以北朝鮮共產勢力1950年發動的韓戰為轉捩點,美國為防堵亞洲共產勢力擴散,以軍事力量與資本力量構築了包括日本、南韓、台灣、菲律賓等在內的「第一島鏈」。1949年敗戰撤退來台、正處風雨飄渺垂死掙扎之際的中國國民黨政權,由於韓戰得以獲得生機,開始接受美國政府援助的大量貸款、物資援助與軍備支援,自此蔣介石政權有了美國這個有力的靠山,得以開始對台灣社會內部的國民黨的潛在敵人「匪諜」開始大量整肅、處決,以鞏固統治基礎。



這段時期前後,國民黨政府先後推動了「三七五減租」和「耕者有其田」等一系列土地改革措施,一方面讓台灣佃農取得土地,藉以剷除共產勢力溫床,,另一方面也削減了台灣地方勢力龐大的地主階級勢力,巧妙地藉由把土地資本轉化為產業資本的做法,讓台灣原生地主階級得以與國民黨外來統治階級共食國營事業的利潤,國民黨政權藉此消解與籠絡了台灣潛在的主要反抗勢力,同時也開啟了台灣資產階級的搖籃期。



1971年,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1978年中共第十一屆三中全會後,中共內部權力鬥爭、鄧小平改革開放派抬頭、停止輸出革命,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正式與美國建交,隨後美國與中華民國斷交。台美關係以「台灣關係法」取而代之,不承認主權但不否認治權,一方面保障美國既有在台資本利益,一方面為了讓美國資本在未來進入中國市場做準備。中華民國自此暴露了其統治基礎的外力強造特質與虛構性─僅存的功能之一就是購買美國的武器來保障各國資本利益,好得以妝點、武裝自身充滿爭議的統治正當性。



1987年解嚴後,國民黨政權在面對台灣社會反對運動風起雲湧的改革浪潮下,李登輝政權採取了一系列「本土化」、「自由化」的政治經濟改革,一方面開放更多政治權力給本省籍人士,一方面透過國營事業民營化,讓更多台灣本土資產階級分食資本大餅,藉此,國民黨政權藉由在「本土化」分權與讓利的過程中再一次坐穩了統治基礎,同時也為台灣資產階級掌握國家機器打下了基礎。

另一方面,中國停止輸出革命、改革開放後,龐大可觀的廉價勞動力與市場吸引許多台商前往投資,90年代有李登輝政府的「戒急用忍」政策,兩千年第一次政黨輪替,陳水扁政府面對台商投資中國的巨大動能也提出了初期「積極開放,有效管理」後期轉為「積極管理,有效開放」政策,這些標榜台灣意識的台灣資產階級政治代理人必須管理著台灣資產階級的吃像不能過於難看。以至於,從李登輝、陳水扁到2016總統候選人民進黨蔡英文都有提出過「南向政策」,希望把投資資金導向東南亞國家。而李登輝之前也曾在日本雜誌上提出過,把台灣整合進日本生產鏈的戰略經濟整合想法。



而二次政黨輪替上台、在ECFA架構下大力推動兩岸經濟交流的馬政府,面對中國崛起,然而政權篤定易手民進黨的情況下,透過宣示意味濃厚的馬習會,向各國資產階級勢力表態,台灣政權即便二度易手,依然會繼續在虛構的中華民國體制下為世界各國的資產階級利益服務,另一方面則首次向台灣人民赤裸坦白:所謂中華民國主權從來就是講給自己聽的,這就是現狀,認命吧!

坐上大位的民進黨


然而2016年將取得政權的、面對國共聯手框限台灣發展方向的民進黨,具體反應又是什麼?至今依然在打維持現狀、高唱空泛民主的模糊仗。即便現階段許多人有著「先團結一致打倒國民黨再說」的想法,但民進黨在台灣前途問題上能夠有多少突破性的做法我們高度懷疑。民進黨上台後可能採取的保守、機會主義甚至是妥協態度,預期不會比國民黨來的少。這點在去年三月佔領立法院行動時,以及面對馬習會的保守不採取實際抗議的機會主義作為都有跡可循。

面對中國時,民進黨態度是曖昧的,一方面聲稱要捍衛台灣中下階層的民生利益,以及台灣社會的主體性,一方面要做好台灣資產階級的政治代理人。面對國共兩黨設下的「一五共識」,民進黨是否能夠採取不同於馬英九「擱置爭議,求同存異」這樣欺騙勞動大眾的做法,是否有決心去直面解決不符合台灣現況的中華民國憲法一中架構問題?是否能夠為代表台灣勞動大眾反抗中美強權的政治與資本控制?我們打個大大的問號,並且不期不待,畢竟要在這些問題上取得突破、有具有新意而呼應台灣自決的實際作為,都意味著打破「曖昧不明但目前走的還不錯的現狀」,必然損害台灣資產階級的現實利益,作為台灣資產階級政治代理人的民進黨為什麼要自掘墳墓?

中華民國體制─各國資產階級在台政治代理人


台灣前途問題影響著國際資產階級的利益,中國的、美國的、日本的、台灣本土的等等,台灣或是國際上任何想要改變現況、實現勞動大眾民主的人們都必然會面對這些外力直接或間接的壓迫,而外力強造下的中華民國體制本身扮演的正是這樣一種國際與台灣資產階級暴力的仲介。

美商RCA桃園重金屬汙染事件、1988年反擴大開放進口農產品520農民運動、1989年遠東化纖罷工、2005年高雄捷運泰勞暴動、2010年中國台資富士康員工自殺事件、2012年華隆罷工、2014年台資企業韓國Hydis關廠工人來台抗爭、2014年越南台廠排華暴動...

該是認清的時候了。

2015年11月8日 星期日

面對馬習會片面強化一中緊箍咒的幾點建議


王映棻、林木碇、李達毅

2015年11月7日,時隔66年後,被中國本土革命推翻、在美國支持下在台灣苟延殘喘至今的中國國民黨,與國力正值高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那個早背叛社會主義理想,只剩民族主義理念的唯一執政黨--中國共產黨,兩黨在新加坡舉行了會談,雙方互以地區領導人稱呼,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領導人習近平稱馬英九為「台灣地區領導人」,中華民國總統馬英九稱習近平為「大陸地區領導人」。會後,國共兩黨各自發表聲明。台灣方面,馬英九聲明,必須鞏固「九二共識」,在這基礎上進行兩岸交流;中國方面,中國國台辦主任張志軍轉述習近平的聲明中,肯定了馬英九政權七年來堅持「九二共識」的努力,重申「雙方確立了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基礎」

國共聯手確立一中 反對台獨


值得注意的是,過去始終讓外界模糊不清、據說是在1992年兩岸香港會談所達成的「九二共識」,國民黨長年以「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來解釋,然而這次的會談,「各自表述」的部分卻被淡化,倒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長年在國際上主張的「一個中國」原則被強化。馬英九不但在開頭談話清楚表明「海峽兩岸在1992年11月就一個中國原則達成的共識,簡稱九二共識。」也就是說清楚申明「九二共識」即是「一個中國」原則。而馬英九在會後的提問上也清楚表示了,「我們對於中華民國表述的方式不會出現兩個中國、一中一台、台灣獨立,這是92共識雙方講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在兩岸領導人前面還原真相。」、「為什麼不能表述到兩個中國、一中一台、或者台灣獨立,就是因為中華民國憲法不容許。」在面對明年台灣總統選舉,民進黨幾乎篤定取得政權的現實下,國共兩黨這次突如其來的兩岸會議,是赤裸地聯手藉由「一個中國」原則以及現行中華民國體制的憲法所規定的一中架構束縛了台灣社會對於未來的多元選擇。

「一個中國」架構下的選擇,本是台灣社會走向的一種選擇無關對錯,然而國共馬、習確立「一個中國」的問題則在於,他們不顧台灣這個早以獨立發展66年的社會人民的意願,也不願與其進行起碼的溝通,而是片面由兩黨領袖自行粗暴決定,然後再強加於台灣社會。

被看破手腳的民進黨


而在黨綱明確主張台灣主權獨立、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且台灣主權不及於中國大陸,以建立獨立自主台灣共和國為使命的民進黨面對馬習會的不作為也讓人看破手腳。從馬習會消息曝光前到現在,民進黨連在體制內都不願對馬英九提起即便是象徵意義的彈劾案,而面對台灣社會對馬習會的不滿所發起的抵制行動,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更表示「不會以黨的名義發動」。即便面對馬習會明確以「一個中國」原則框限台灣社會的未來走向,民進黨也僅能提出「我對台灣民主、對台灣人民有信心。我和台灣人民會一起用更民主的方式,來彌補馬習會所造成的傷害。」這類空話,而拿不出具體作為。更何況民進黨總統參選人蔡英文也明確表達在一定原則下,當選後不排除與習近平見面。民進黨從上到下,種種的對待馬習會的作為,已經清楚表示了他們其實並不反對國共兩黨為台灣社會安排的一中框架下的走向,至於他們寫入黨綱對於台灣社會的想望,似乎已成為束之高閣的歷史文件。

台灣現階段運動的困境


至於在馬習會前,台灣不乏一些憂心台灣社會的仁人志士發動了衝松指部、衝立法院、搭飛機到新加坡等等試圖抵制馬習會但無任何實質變革意義的零星行動,明白表露了,台灣反對勢力目前依然無能組織大規模群眾運動進行反制、而只停留在為衝而衝的階段的現實困境,即便是2014年後崛起的台灣新興第三勢力也是如此。

做好基層組織工作 為鬥爭做好準備


面對馬習會後,國共兩黨進一步強化一中框架、民進黨的投機不作為與台灣基層反對勢力組織缺乏、沒有方向的惡劣情境,以及2016年總統大選後民進黨可能上台的新局勢,我們認為:

  1. 首先必須提防國民黨,這樣一個已經不顧台灣社會感受明確以「一個中國」原則框限台灣未來前途歸向的政黨,面對台灣獨立的訴求,甚至馬習會後可能發生的遍地反彈抗爭,也許會以防治中華民國體制被破壞、避免北京的攻台4條件「台灣宣布法理獨立、台灣獲得核子武器、外力介入以及台灣內部動盪」為由,在選前讓國家進入非常狀態。為了不至於措手不及,台灣各界應提早進行組織,做好反制的準備。
  2. 必須要求民進黨表態、澄清自己的真正立場,面對這樣一個充滿機會主義的資產階級政黨,不能給予過高的寄望,反而在其執政前就應予以提防。台灣現狀是中美角力下台灣資產階級的選擇,民進黨作為資產階級政黨完全不可能超出台灣統治階級所能接受的範圍,反而更有可能因其『台獨』的外皮而在政策上向中國傾斜而不受群眾控制。
  3. 必須加快建立立基於底層勞動群眾的政黨,只有一步一腳印地做好基層的組織工作,組織台灣勞動者的力量為政黨進入體制內,與國、民兩黨抗衡,廣大台灣勞動者才有機會掌握自己的命運,進而打破現行框限台灣社會的體制。
  4. 必須加快建立兩岸勞動者的聯合,台灣社會的命運必然會遭受中華人民共和國以民族主義大旗煽動兩岸勞動人民敵對的干預,只有在取得中國勞動者的同情與響應支援才有可能解消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干預,實現自我解放的可能。


2015年10月11日 星期日

國家正常化的歧途與反宰制的出路 ——關於近期日本變局的一點隨想


王映棻

                日本參議院上個月19日在國內外反彈、質疑聲浪中通過的對於「集體自衛權」解禁的「和平安全法制完善法」和「國際和平支援法」(通稱新美日安全保障法案/新安保法案),在上月底正式頒布了。新修法案預計將在這半年內實施,未來日本的自衛隊將不再只能於本土防衛,或作後勤補給等支援性任務,只要以美國為代表的「關係密切的他國」如果遭受武力攻擊、且只要政府當局能證明事態對日本有「存立危機」,日本自衛隊就可以在全球範圍內進行軍事戰鬥行動。也就是說,未來美、日兩國的主從連帶軍事同盟將更為強化和鞏固。

另一方面,本月5日深夜,日本政府也在爭議聲中與美國等11國達成「跨太平洋夥伴關係」(Trans-Pacific PartnershipTPP),這個讓參與國取消關稅、開放包括金融、電信、醫療、國家採購在內的各種市場,讓跨國企業在投資受損失時可對當地政府提起訴訟的協定,標誌著一個美國與日本主導的全球最大的自由貿易區已在環太平洋地區建立,也象徵著日本在經濟上與美國形成更為緊密的共同體。


新安保法案目前招致日本國內反對的主流意見在於,違背了日本戰後否定行使「開戰權」和「交戰權」的「和平憲法」,對於那些不惜上街頭對此表達抗議的一般日本民眾來說,日本當前有許多迫切的民生問題亟待改善,政府卻將重心投注於解禁國家的戰爭權利,甚至不顧違憲也要推行,因而令他們感到憤怒;至於TPP引發批評的原因則在於,該協議幾乎是弱化國家的經濟主權,讓弱勢產業受到打擊,並賦予跨國企業橫行的強大保障。然而,這個一方面強力推行安保法案增修、並且在最終目標上正是要推動修改「和平憲法」,另一方面從上任後就表現了努力加入TPP之積極態度的安倍晉三政權,高舉的卻是「國家正常化」的大旗。





自我矛盾的「國家正常化」

               訴求「國家正常化」,意旨在當前「和平憲法」下的日本並不是一個正常國家。關於這個非正常國家的看法,實際上是準確的,因為就一般的定義來說,所謂的「正常國家」指的是擁有完整主權的政治實體,而日本在二次大戰後的這套被剝奪擁有宣戰權和戰爭武力的「和平憲法」,並非日本國民自行訂定的,而是在美軍佔領期間,由麥克阿瑟主導下,作為封印日本軍國主義的神符,強行賦予給日本人民的,長久以來就一直存在著法案源自外國、主權不完整的爭議,甚至有「麥克阿瑟憲法」、「麥克阿瑟體制」之稱。也因為日本的軍事主權被閹割,戰後美國才得以藉由提供安全保護的理由讓日本與之簽訂《美日安保條約》,建立日本負有提供美軍軍事基地、在施政領域範圍與美軍共同作戰之義務的軍事同盟體制。因此,無條件擁護「和平憲法」的這種反安倍意見,某種程度來說,的確對於「和平憲法」本身的外勢強加性質和主權不完整性缺乏反思,而安倍政權的「國家正常化」訴求也的確有其合理性。只是,安倍政權不是通盤檢討戰後的日、美關係,為了解禁日本的戰爭權利,不惜通過新安保法案,卻反而更進一步強化了日本的對美從屬,使得日本不但沒有正常化,反而先軍國化,而且還更加融入美國全球軍事體系。如今再加上TPP的經濟整合,只會使得日、美的依賴更為加深。

                  然而,對於安倍政權當前這樣的扭曲和自我矛盾的舉措,台灣竟有不少政治人物、評論家、學人,或不察或不以為意的表示肯定與支持,甚至很多網友也不例外,而他們的支持與認同,除了地緣政治的現實主義因素外,很大程度是因為對於「國家正常化」這個訴求的高度共鳴,以及依靠美國的長久習慣,和對於「自由貿易」及「涓滴效應」根深蒂固的迷信。畢竟, 1950年後,被中國本土革命推翻的中華民國體制也在美國的防共戰略考量下,同樣以高度對美從屬的型態強植於台灣社會延命至今,非正常國家」同樣是台灣這個政治實體,在戰後的實際狀況;而作為美國庇蔭下的資本主義政體下的人民,在美國羽翼下生存被視為再自然不過的事,長期所接受的教育也就是「市場自由」、「涓滴效應」、「勞資共榮」這一套因此,他們自己一方面很在意台灣的「非正常國家」處境,另一方面在追求台灣的「國家正常化」時,卻像安倍政權那樣,並不警覺、甚至無所謂對美從屬的情況。



可議的主權原則

                       其實嚴格的說,主權不完整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一個普遍的現象,因為戰後初期各國的經濟結構幾乎崩毀,並處於革命的邊緣,世界資本主義秩序是依賴美國這個產業和國土唯一完好的強權以凌駕他國經濟和軍事主權的方式援助和保護下重建的。不只是日、台所處的東亞是這樣的情況,當年的歐洲也是同樣的情形,透過資金援助、商品輸出、派駐經濟合作總署特使督導西歐各國重建的馬歇爾計畫,以及在西歐建立成員國必須讓渡戰時軍事指揮權給由美軍上將領導的最高軍事司令部/軍事行動司令部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就是有名的例子。(蘇聯對其衛星國的舉措則是其面對美國作為的鏡像反應)而戰後美國所主導重建的經濟秩序建基在黃金與美元掛鉤,各國貨幣再與美元掛鉤」的貨幣體系也是顯例。時至今日,即便美元已與黃金脫鉤,由於其已成為最重要的儲備貨幣、結算貨幣和外匯交易手段,因而仍穩坐貨幣霸權的地位,而美國的軍事力量如今更仍遍駐全球五大洲的許多國家,為隨時執行其世界警察的職能而待命。可以說,擁有完整的主權,在戰後本身即是像美國這樣地位的強國才可能擁有的特權。


退一萬步說,即便不考慮主權的完整程度,就單指成為主權國家這項權利,也不是所有懷有此項願景的政治共同體都能擁有的。雖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在民族解放運動蓬勃發展的壓力下,美國主導建立的聯合國組織陸續透過憲章、宣言和決議對民族自決原則做出了法權性質的確認,讓無數前殖民地得以擠身主權國家之林,但是在實際的實踐上,誰能躍升為主權國家,最終卻仍由主導國際秩序的強權所決定。

也就是說,除非設法變革戰後所建立的這套形式賦權、實質卻不平等的國際秩序,否則「國家正常化」,對於非霸權國而言,終究是一個難以真正徹底落實的目標。

由於在戰後,主權原則的理念與實踐上是存在著如此高度的落差,因此它的實際作用便逐步從讓後進地區擺脫被宰制地位的進步性許諾,退化為一種不再有解放性意義、而僅是用以限制勞動大眾認同邊界、分化勞動大眾主體想像的保守意識形態。全球各地的政商權貴正是以維護、伸張這個原則為藉口來動員他們所統治的大眾去為其階級的政經利益效命,一言以蔽之,它早已成為資本主義國際秩序的維穩手段。就連那些反資本主義起家的政權也免不了受其框限,使得原本作為初衷的國際主義原則大打折扣。由革命政權蛻變為霸權國家的蘇聯和中國無疑是最好的例子。

從這個角度觀察,日本安倍政權等右派高呼「國家正常化」卻更加將日本與主導不平等國際秩序、造就戰後日本「不正常化」的美國綁在一起的作為,就不那麼讓人難以理解了。而在台灣訴求「國家正常化」、獨立自主的陣營中,部分與安倍政權踏著同樣步伐的人,尤其是那些有意識與安倍政權在戰略上沆瀣一氣的人士,他們所追求的真實目標應該也就再清楚不過了。




社會關係的改造才是出路

準此,處於被強權壓迫、宰制之社會的勞動大眾,實有必要對主權原則抱持警覺,這個警覺並不是說,放棄對外勢支配的反抗和批判,而應是把重心移往訴諸主權原則以外的反抗途徑。主權的建立與伸張,不該再是致力的重點,因為它會模糊了真正的核心。無論是作為民間的運動,或者是執政後的使命實踐,變革被強權主宰的社會,比較好的方向應是以社會結構的根本改造為第一要務,直接追求該社會在政治、經濟上往更為民主、平等的方向轉變,致力於瓦解不平等的社會關係、消除社會階級差距。因為,這種的改造,是將矛頭首先指向社會內部的支配階級、特權分子,而外部強權之所以能夠持續壓制一個社會,說到底就是因為該社會的這些群體的共謀。何況,透過對於社會的改造,必然也將觸及強權在該社會的利益,動搖其在該社會的宰制,因而既能達到反制強權的目的,又可繞過全球統治階級在主權原則上共同設下的迷障、陷阱。



當然,當代這一切困局能否有出路,終究還是端看全球反抗力量,是否能在各自挑戰這套國際秩序的同時,不忘透過彼此團結、協商,逐步建立一個更平等、能尊重多元文化、非少數強國及政經菁英主導的新國際體系。

2015年9月2日 星期三

國際合作、物聯網革命以及勞資鬥爭──從李登輝的投書談起

王映棻

關於李登輝的投書



       近期前總統李登輝那篇投書於《Voice》的文章——〈揭開日台合作的新帷幕〉,引發了政壇、社會各界關於史觀乃至於國族認同的爭論。然而,這篇文章的重點其實不在於當年李登輝將殖民母國視為祖國的個人情懷追憶,而是在於文章所提及的以下看法:

「因為高唱『獨立』而在國際社會引起摩擦是不必要的。」、「對現在的日本來說最大的課題是如何修正做為國家根本的憲法。……日本如為了要做到真正的自立的話,則無法不面對修憲的問題。我個人認為六十多年來憲法隻字未改,反而是比較異常的。」、「最近成為話題的是『IOT(Internet of Things)』。所謂的IOT不只是在電腦或是智慧型手機,而是將感應器放入身邊周遭所有的東西,並使其與網路連結,藉此可以相互通聯而產生出新的服務與方式。世界高端企業都競相開發此一足以改變我們日常生活的革命性技術。……放眼世界,日本的IOT技術雖然相當先進,但大多是封閉於自家公司內的技術,很難向世界推展。對此,台灣擁有能夠因應全球市場需求,大量生產所需零件的優秀技術。也就是說,日本企業的研發能力若能與台灣企業的生產技術合作的話,是有可能稱霸整個市場的。……我想向安倍首相傳達,台灣的IOT生產能夠成為安倍經濟學的強力支持。」


        李登輝的這些看法,有別於他追憶殖民時代、戰爭年代的種種,是屬於個人的心境感懷,在目前決定台灣前途的大選即將開打、以安倍晉三政權為代表的日本右翼力圖刪修戰後日本憲法對於開戰權的禁止和基本人權不可侵犯之保障,以「再軍事化」,因而飽受各界抨擊的這個時間點,拋出這些看法,其實就是在傳達他對於台灣未來走向的建議,以及對於安倍政權的表態。簡單來說,李登輝的建議和表態就是:台灣應繼續維持現狀,千萬不可以高舉「獨立」,以免造成強權所主導的國際秩序的困擾。在政治上應支持要修改戰後和平憲法的日本右翼,在經濟上讓台灣的半導體製造實力,為日本的先進研發概念服務,使日資得以搶占制霸物聯網這個未來大勢的先機,同時也讓台灣的產業在這個過程當中得以分一杯羹。

為誰的利益合作、聯盟?

        對於李登輝所提的這個繼續維持受制於國際強權的中華民國體制現狀,為日本右翼法西斯化搖旗吶喊、為日資馳騁世界效力的日台合作戰略方案,竟被一些主張台灣自主獨立、反對台灣向中國獨裁官僚獻媚、反對兩岸經濟整合的人盛讚睿智、深謀遠慮、高格局,這不禁令人感到納悶,難道為日本右翼的野望效勞,就比起成為中國的附屬還要獨立自主嗎?當然,對於處於強權夾縫中求生存的台灣政治實體來說,當中國的附屬或為日本效力,就地緣政治的現實主義角度來看,都是一種合理的發展戰略,只是站在構成台灣社會主力、被支配役使的勞動大眾的立場而言,這顯然不會是個值得期待的出路。它最好的情況,不會超過過去在美國庇蔭下的經濟起飛,只要想想過去這樣的經濟發展、資本積累是以多少勞動者的血淚和環境汙染為代價所換取的就夠了。

        其實,對於處竟艱難的台灣勞動大眾來說,「中台聯盟」、「日台聯盟」,或者是其他各式各樣的國際聯盟的建立的確有其重要性,只是勞動大眾所需要的聯盟,絕對不是前述那種跨境政商同盟,而應是一種讓勞動者超越國界團結行動的組織連帶。或許這樣的連帶在國界遮蔽、民族主義甚囂塵上的當下,看起來有些超現實,然而當前東亞,在崛起圖霸的中國和為維護既有的霸權地位的美國兩者的相互角力,加上日本藉機「再軍國化」態勢下,正遊走在戰爭的邊緣,不管是李登輝倡議的日、台政商合作,或者是國民黨連戰所代理的跨台海政商同盟,其實都只不過是台灣資產階級和其政治代表面對強權爭霸的終局尚渾沌不明,選陣營押寶投靠的行為。與其被資產階級裹脅,為他們的豪賭當炮灰、肥料,積極克服各種橫阻,為自己和不同國境但共命運的人們,建立反抗資產階級及其同路人統治、求索平等新社會型態的運動聯盟,對於勞動大眾來說,不是還比較有意義一些嗎?甚至它才是決定李登輝所提及的物聯網時代未來走向的關鍵鑰匙。

物聯網及其所帶來的新世界

        物聯網,就如同李登輝在該文所言,除了是ICT產業的新發展商機,更重要、也更值得關心的,是它足以改變我們的日常生活,尤其是促進社會型態往更美好的方向變革。關於這方面的臆想有很多,最樂觀的預言,要屬於美國知名未來學家、經濟學者傑瑞米.里夫金 ( Jeremy Rifki)近期的著作《物聯網革命:共享經濟與零邊際成本社會的崛起》(The Zero Marginal Cost Society: The Internet of Things, the Collaborative Commons, and the Eclipse of Capitalism)了,該書為我們提供了物聯網發達時代的美好社會藍圖。



        傑瑞米.里夫金認為,就像是18 世紀末至19 世紀初,第一次工業革命所帶來的燃煤蒸汽技術的誕生,導致機械生產替代手工勞動,垂直一體化自上而下的集中管理工廠,取代傳統手工業,開創了資本主義的生產模式;19 世紀末,第二次工業革命帶來的電動機、內燃機的發展,導致生產力高速發展,加速推進了資本的集中,而電話等通訊設備的應用又使得資本家可以更即時地監控、整合規模更大、據點更遠的業務,造就了更大規模的經濟集聚和市場壟斷,型塑了當前資本主義的面貌;未來由網際網路、遍佈各住家社區的再生能源工作站所串連成的綠色能源網、開放物流系統所共同組成的廣泛物聯網平台,再加上3D列印技術的發達所聯合帶動的第三次工業革命的技術發展,一方面將因為3D 列印機以及再生能源工作站的普及,得以破除生產資料、能源被少數私人獨佔的情形,另一方面,資源將能透過物聯網平台公開、透明的分享,達到有效的運用、再利用。在這樣的系統裡,由於能源與物流領域就如同當今訊息傳播一樣,人人都可以製造、分享,因而每個人都是點對點平等互動的生產者和消費者,經濟生活中很多領域的邊際成本將降低到接近零的水平,傳統商業模式的利潤到時將無法維持,交換價值和利潤因而不再是人們所競逐的對象,因此也提供了創生對資源「共同擁有、集體合作管理」的新生產組織方式的機會,在這樣的新生產方式的運作下,人們將把過去營利的精力轉往各種非營利領域中,致力於資源分配、強化環境的保育、完善對老弱傷殘的照養,推動文化的全面發展和弘揚。

       不過,這樣的藍圖無疑是過分樂觀了。除了當前的科技應用實況,離傑瑞米.里夫金所預言的「美麗新世界」的實現前提仍有不小的距離,更重要的是,這樣的技術革新,頂多只是為創造新社會帶來了更強大的物質基礎,卻不必然絕對會通往烏托邦。物聯網平台的廣泛建置,固然會打擊傳統的商業模式,但是資本家只要懂得掌控這種平台,一樣能利用它創造出新的商業模式,搾取更高額的利潤,甚至在這樣的模式下,他們更可以利用只是提供「調度社會資源」之服務的藉口,將受其驅策的勞動者定義為工作承攬人,從而規避原本在雇傭關係中業主應提供的各種勞權保障,進而惡化工作條件。像以手機App為平台提供駕駛、閒置車輛與乘客三方供需調度服務,並抽取傭金的Uber,其高抽成,並要求駕駛自付車輛保險、維修和燃油費用,其實就是最好的例子。也就是說,物聯網平台很有可能帶來的不是新社會的降臨,而是讓現已常見的非正規雇傭勞動模式變本加厲且更加普及,從而強化資本家對於勞動者的壓榨。



勞資力量對比才是關鍵

        由此可見,當所謂的第三次工業革命降臨,是否能通往新的、更好的世界,關鍵還是在於物聯網平台這種新工具能否掌握在勞動階級的集體手裡,關於物聯網控制權的爭奪結果,將決定物聯網時代的終極樣貌。換句話說,決定我們這世界是否能在未來實現對既有政經模式的全面超越,終究仍是社會勞資鬥爭的力量對比。

        讓我們丟掉與政商寡頭擁有共同命運的一廂情願和對於物聯網革命的美好幻想罷!勞動大眾面對的,歸根究柢是一個險峻且前景不明的形勢,即將迎來的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根本來說,取決於勞動者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是否都能普遍看見決定未來命運的鎖鑰在自己身上,是否都能擺脫以畛域自限的意識形態,以及跟著統治菁英的尾巴走的壞習慣。而這些無疑是需要已覺醒的仁人志士,在當下加倍努力去促進的。